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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去世后,爷爷领着一群孩子过日子。那时候最难的就是吃饭。当时最小的两个叔叔才8岁,还穿着开裆裤。最初的几年,我爷爷带领这儿子女儿们把家过的七零八散。奶奶去世的时候,爸爸刚上初中。在爷爷的儿女中,我爸爸是男孩中的老大,他还有一个大姐。不过他大姐在奶奶去世后,审时度势,果断的和奶奶的小妹妹,也就是我那位姨奶离开农村到城里生活去了。这样,全家除了爷爷最大,就剩下十六岁的我爸,看护这些孩子。就这样,爸爸的学也没正经上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了一年后,爸爸离开学校,开始成为一个壮劳力。爷爷在外面干活,爸爸领弟弟妹妹在家。爸爸说,那时候干的最多的就是搂柴火。不仅可以用来冬天取暖,还可以卖点,换取点零钱买点柴米油盐。爸爸管家的时候,每个弟弟都根据能力,每天安排一定的活计,干完了有饭吃,不干没饭吃。最小的两个弟弟,才8岁,不懂事,很少闹事,分配多少干多少。只有正处于懵懂时的三叔和二叔,经常为了活多少,吃多少的问题争执,加上我们王家人与生俱来的火爆脾气,动不动就上演全武行,飞沙走石,狂风暴雨,在院子里打的难解难分。二叔虽然大一点,但是个子矮,三叔虽然小,个子高手臂长。三叔采用毛泽东的游记策略,偷袭,打完就跑,这样一开始二叔总吃亏,后来二叔发现三叔虽然个高,但是下盘不稳。于是专门攻击三叔下盘,经常把三叔打的人仰马翻,哭爹喊娘。二叔逐渐从武力上使三叔臣服。
打归打,常常炕头打完炕稍好。因此爸爸和各位弟弟们看他们打架也基本不拦着,只要三叔和二叔拉开架势,我四叔五叔立马搬来小凳观战。后来二姑发明了一个很好的办法,那就是打赌,二叔三叔谁先认输,输了的替另外一方把活计干完。这项娱乐得到群众的广泛欢迎,后来三叔和二叔一打架,老叔立刻奔走相告,把同村的小孩找来打赌。基本上,老叔赢的比较多,因为二叔和三叔看老叔压哪一方输,哪一方就故意让一让让老叔赢。这样的游戏玩了一年,邻居们才知道老叔的伎俩,从此这个游戏才结束。不过老叔后来和我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,是他俩打了一年后就基本不打了,失去了演员,戏还怎么演?
其实不是我叔叔们聪明发明了赌博的办法,而是他们有一位赌神舅舅。年轻的时候,在我们那片赌博无往不利。叔叔的舅舅是奶奶的大哥,我应该称为舅爷。有知识有文化的太爷还是有些家产的,给英俊的舅爷娶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媳妇。可没想到,我舅爷不喜农耕,只爱赌博。太爷皮鞭也根本不起作用,不过幸好赢的时候多,也能填补家用,舅爷和妻子的日子也算过得去。舅爷不仅赢的多,而且还比较有赌品,从来不和别人赌身家。比如牲口,马车舅爷不赌。最多赌几十斤粮食。不仅这样,舅爷还允许你欠赌债。约定一个时间,到期归还即可。偶尔有不归还的,舅爷领几个如狼似虎的外甥,也把人家吓破了胆。但是爷爷严禁他的几个儿子跟他们的舅舅出去,甚至不允许接触。这结下了舅爷和我爷爷几十年的梁子。这以后再说。
俗话说,花无百日红,赌无百日赢。其实我不说你基本也猜到,后来肯定我舅爷输个倾家荡产。可事情竟然不是这个样子。舅爷后来虽然输到把家里的锅拆下来卖了的情况,但是还不算倾家荡产。故事向另外一个方向发展。
舅爷风流潇洒,不占农活,自然就没有农民粗糙的双手,粗劣的皮肤。这惹得很多蜜蜂蝴蝶芳心乱动。加上舅爷和妻子结婚三年,没有孩子。舅爷妻子心里压力很大。故事也不是向这个方向发展。最关键我不是在编故事,在叙述实际发生的事情,我就得服从真实的历史。
又一年春天,输了一冬天的舅爷在妻子的劝导和太爷的皮鞭下,终于决定准备春耕。就这样,舅爷慢慢成了一个农民,对于舅爷的妻子,我称为舅奶来说,似乎生活正在向美好的方向发展。可是连着两年天灾,颗粒无收,扔到地里的东西不仅没收回来,舅奶好不容易生的一个孩子还夭折了。这对一位农村妇女来说,不啻一个天大的打击。转年过来,基本上一贫如洗的舅爷脱下劳动服的衣服,打扮停当开始重操旧业。对此,舅奶死活不让,好不容易扔下的毛病怎么能捡起来。有一天,舅爷正在和别人赌博,舅奶去找,并把牌九扔的满地都是,舅爷当时就怒了,但在众人的劝说下,舅爷跟舅奶回家。到家才发现,舅奶竟然把舅爷一副象牙牌九给砸碎了,这次舅爷彻底怒了。打了舅奶一顿,打完后依然出去赌。第二天,在外面赌得钵满盆满的舅爷回家,还出奇的给舅奶买了一身布料。回到家一看,舅奶居然把头插进水缸自杀了,身上穿着舅爷开始种地哪天的衣裳。对于这件事我非常好奇,怀疑真实性,因为根据我的经验,把头插入水缸怎么可能死呢?憋的难受就出来了。
“那是你不想死!”后来我们村一位老太太居然把头深入马蹄坑淹死的时候,我下此结论。
穿着舅爷种地的衣服死去,这用意再明显不过。从此舅爷和你想的一样,彻底戒赌。后来我三叔染上赌习的时候,舅爷骂三叔,“你能和我比吗?你那点JB能耐!”硬生生连打带骂把我三叔赶下赌桌。
关于舅爷的赌技,在他年老的时候我见过。因为舅爷后来再也没娶,年老干不动农活的时候没人养老,只好呆到敬老院。这时的舅爷很无聊,开始重新玩牌。当年他玩的牌九,骰子已经没几个人玩了,舅爷就开始和一群老头玩麻将。结果把老头赢得遍体鳞伤—-老伴儿回家拧的。和我爷爷一样,老头不满足舅爷的需求,舅爷开始和年轻人玩,一开始年轻人不和他玩,可是舅爷虽然年近80,但是抓牌干净利索,打牌从不拖泥带水。打过几次,年轻人又不和舅爷玩了,一是舅爷不玩大筹码,而是舅爷太厉害了。八圈麻将,怎么也能赢四圈。三叔怕舅爷晚上走路摔倒,就偶尔陪舅爷去玩,有一次我问三叔,舅爷真那么厉害吗?三叔就把我领到舅爷的牌桌前。舅爷看我来了,立刻就不玩了。我和他说明后,他到我家给我和我三叔展示了牌技。他用手摆完一摞麻将,然后我随便拿起一颗,他就知道是啥!打骰子,我说打几,舅爷就准确的打几,很少失手。我三叔说,这个我也差不多能办到,舅爷说你找几个人来玩麻将,三叔立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,找来他认为玩的不错的。麻将抓完,每个人打三张牌之后,舅爷准确的告诉三叔,你手里饼多少,条多少,万多少。八圈下来,舅爷赢了七圈。舅爷说,老了,某某要吃的牌,不应该让吃。否则那圈也赢了。正在兴头上,舅爷让三叔随便抓出一副牌,连摆都没摆,扫一眼,然后就说,这牌怎么怎么打。然后上牌桌上自己抓几张牌,胡了。三叔和他那群麻友佩服得五体投地,等我我后来终于学会麻将的时候,不摆牌而准确打牌的功夫,我就佩服的不得了。虽然哪天舅爷有幸运的成分,但是那精准的记忆力,可绝对不是谁可以办到的。
就这样,在他们舅舅的影响下,几个叔叔即会赌博,又不敢太玩。二叔和三叔打了一年后,我爸爸,他们的大哥出为全家出民工去了。二叔接替大哥成了管家,二叔比他大哥更能精打细算,不仅安排活计,还不定时的出租弟弟和妹妹的劳力,换取零花钱。虽然这让三叔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很不服,但是从武力到权力,都不是二叔的对手,加上都长大一些了,懂点事情,争吵倒是有,活都干了。那时邻居形容我们家,是成天冒烟咕咚,齐的隆冬。冒烟咕咚是没人收拾屋子,齐的隆冬是争吵不断。一个老跑腿领一群小跑腿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生活就是这么个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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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奶奶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,一共生育了5个儿子,三个女儿。奶奶去世的时候,她的小女儿还没有断奶,没有办法。爷爷就把这个最小的女儿送给临近乡镇一家姓代的人家,代家妻子是小学老师,丈夫是大队书记。在农村那是相当好的家庭。
送出去的女儿爷爷一直惦记着,我刚上初中的某一年,大概是春天,冰刚要开始化的时候。送出去的这个小女儿要出嫁了,爷爷把他儿子女儿孙子都发动起来,说:老代家人丁不兴旺,你们去参加妹子的婚礼去。于是我们呼啦啦装了两四轮子车的人,开到了人家。爷爷没去。到了婚礼现场,新娘子根本就没出来见这些亲生的哥哥姐姐,我们苦等了三个小时,无奈的回来了。回来和爷爷说,爷爷哭了。爷爷说:
老姑娘十六岁那年,经过和老代家协商,爷爷把送出的女儿接回来,想自己陪送出嫁。可她呆了没几天就非要回去,临了跟爷爷哭着说:“我这么多哥哥姐姐,为什么就把我送走了?这边多热闹,你看你过得也不是穷的不行。怎么就没把我像哥哥姐姐一样留下,偏偏把我孤零零送走?”
停了半天,爷爷悠悠的说:“看来这丫头还是有点远恨我哦!”家里人怕爷爷伤心,就再也没继续聊下去,也没怪他们的妹妹不认亲。
爷爷第一次病危的时候,和家里人说,就想见见这个送出去的老姑娘。这时候距离爸爸叔叔们见到他们的妹妹已经过去十几年了。经过不懈的联系,毕竟整个县城也没多大,终于找到了。老姑娘听说爷爷病危,马上打车和女婿来到我们村。见到爷爷,见到哥哥姐姐,见到哥哥姐姐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。哭啊。当时我没在家。
我妈妈和我说,“当时那眼泪都能用脸盆装了。也不恨你爷爷了,也不怨你爷爷了。和哥哥姐姐都相认了。唉!也挺好”想起当时的情景,妈妈眼圈竟然还有点发红。
“你爷拉这你姑姑的手,唠啊,说啊”爸爸接过话茬说。
“我爷都说什么了?”我问。
“哎呀,也听不清楚啊,好像净哭了”爸爸回答。
“她那句话咋说的来着”妈妈问爸爸。
“说,我过的挺好的,我这辈子有两个爹,两个爹对我都好,还有什么来着,我忘了”爸爸回答。
“你看你爷,第二天,病就好了,都能做起来了”妈妈说到这里,见到我回家的高兴神色才有回到脸上。
农村人不善于表达什么,也绝没有电视剧里那大段的台词,很多让我们深深感动的瞬间都是无言的。爸爸吃着降压药,我问:
“哪天你喝了多少啊?”
“能不喝点吗?哪天白酒好像喝了2箱多”怕我怪爸爸,一向不让爸爸喝酒的妈妈竟然替爸爸开脱起来。
后来爷爷去世,那位送出去的姑姑恰巧在外面陪孩子考试,但委托女婿到爷爷灵前磕头。后来烧祭日的时候回来。在爷爷坟前说:
“爸,女儿还没孝敬你几天呢,你还没吃上女儿做的一顿饭呢,……,我妈去世的时候你把我送了人,你走了,又要把我送给谁啊?……”
旁边跪着他的哥哥姐姐,侄子侄女们,即使像忙于爷爷丧事的叔叔们,都哭了。都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儿了。
我奶奶有两个哥哥,两个妹妹。其中小妹妹上了大学,是奶奶供着上的学。奶奶去世的时候,看完了儿子女儿,就想看看这个远方求学刚刚参加工作的妹妹。可惜没有等到就撒手西去。后来我见到我奶奶的妹妹,我应该称呼姨奶的老人。老人和我讲,
“其实你奶奶就是累的,在加上家里穷,没钱治病,你奶奶的棺材还是我这位姑奶带回去的钱打的。多年轻啊,就没了,扔下你爸爸那一堆兄弟姐妹,当时看都没法过下去了。哪能成想还有今天呢!你爷爷拉扯那一帮孩子,我都不知道怎么拉扯的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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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还有事情,可就是睡不着,不知怎么就想起农村的一些事情。想起爷爷的三弟,我的三爷的一些事情。想着想着,就忽然间意识到,爷爷去世后,如果父亲和我这一代人不和目前还在河北的三爷爷的后代联系,这支家族就彻底分散了。从此我爷爷遗留到东北的这一脉就会和根系越来越远。我的后代就会和我一样,不知道自己来自那里,最多能知道我的的太爷爷那一辈。我才明白,原来人类就是这样迁徙繁衍的,一代又一代,几代忘却一代。
我们王氏,目前是中国人数最多的姓氏,常常称为中国第一大姓氏。王姓的来源有很多种说法,但是比较公认的是王姓是本来为王的人的后裔。后来由于很多原因,不用原来的姓氏,而自称王氏。这些提法中,有史料可查的是王姓出自山西太原。始祖太子晋,约生于公元前 565年,乃周灵王太子,本姓姬,名晋,字子乔,为黄帝第42世后人,曾避居太原。时人呼之为王家,即周王家的人。姓由爵位而来,意指“帝王之裔”或“ 王家之后”。因始于太原,故称太原王氏。后人尊太子晋为王氏“系姓始祖”,尊晋公子宗敬为太原王氏立姓始祖。王氏衍派,为数众多,就现所知的有 200多个。其中著称的衍派为“开闽王”、“郎琊王”、“三槐王”、“潮州王”、“琼崖王”、“赣湘王”等。这些衍派的后裔,在历史上产生过较大影响的,如郎琊支派的王充(东汉哲学家),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(东晋书法家),太原支派临川分支的王安石、王安礼、王安国兄弟(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)、赣湘支派的王夫之(明末思想家,世称“船山先生”)等。总之我们王姓的适应能力,生育能力似乎极强,否则不能成长为中国人数最多的姓氏。我们王姓不仅在中国大陆传,还远渡重洋,传到日本,据日本栗田宽《氏族考》说,日本“山田、山田御井志、广野、三宅等六氏皆为王氏传人。另外,我们王氏人数众多还有一个原因是由于想称王称霸的人太多,这些人不能称王后,只好改改自己的姓氏,延续一下祖辈的荣光。
对于我们这个小小的王氏分支,从我太爷爷到我,都说不清楚是那个王氏繁衍下来的。本来有家谱,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丢失了。太爷爷只知道,他的爷爷或者太爷爷曾经是一位类似侠客的人物,“练得一手好刀法”,太爷爷这样和我讲。小时候的我听了立刻来了兴趣,赶紧问问是什么样的刀呢?太爷爷思付一番,说,和关二爷手里那把差不多。我一下子没了兴趣,那么大的刀,耍起来多不方便,而且最关键的是以我小时候的手艺,根本就造不出一把那样的刀来。
又想了想,其实没有族谱也挺好,可以任意意淫自己的来历不说,还不用惦记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祖宗惹下什么罗乱。大概绝大多数人家里都没有族谱,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祖上是从什么地方迁徙而来。远的不说,就中国近代史300年的战乱,就足以搞乱中国的人口的姓氏分布。加上像我爷爷这样长途跋涉而来的流浪者,在东北这个偏僻的村子留下这么一支王姓家族。很多年后,就没有人知道,这个村子里的王姓,从何而来了。想起来有趣,还有点苍茫的感觉。
如果有机会,我回到我的老家,看看我太爷爷的,我太爷爷的父亲的,爷爷的坟头,不知道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
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的老去,为后来的一代腾出空间。从这个角度来讲,死的确是一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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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火葬场出来以后,心里好像一下放下什么东西一样。跟随灵车到坟茔地的路上,我静静看着路边飞驰的风景,北方冬天的雪地一篇寂静,偶尔有几只乌鸦或喜鹊站立在光秃秃的树上。
到了坟地,将爷爷的骨灰放在棺材里。爸爸用松木给爷爷打了一副非常结实的棺材,涂着红漆,棺材周围贴着二十四孝图。棺材是按照人的身高打的,爷爷骨灰放里面显得棺材太过宽大。灵幡已经插在坟茔地旁边了,寒风里无力的飘动着。
请来的主持丧事的师傅喊了一句什么,爷爷的后代呼啦啦跪了一地,扛夫们喊着号子把棺木放到挖好的坑里。由于棺木太重,扛夫们试了好几次才成功。接下去覆土,因为要安排很多事情,爸爸没怎么哭,姑姑们哭得很厉害。在一堆亲戚里面,哭声仿佛漫天遍野的传来。我只记得不知道谁哭喊了一句:“爸呀,你走了我们都成了没爹的孩子了啊……..”。那一刻,我又一次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从回到家的那一刻,我就仿佛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漂浮着,我不相信爷爷走了,可事实摆在那里。出丧的前一天晚上,非常冷。爷爷孤孤零零的躺在门外冰冷的棺木里面。老婆问我:爷爷为什么要躺在外面呢?我无语,那是爷爷去世后第一次哭。
人死如灯灭,身前的一切都成了浮尘。
从坟地回来,由于几天没睡了,和三弟一起躺在炕上聊着聊着不自觉的睡了。傍晚的时候起来,站窗前犹豫着不知道要做点什么。从爷爷的住过的屋子里传来哭声。爸爸问我:你妈哭了?我说不知道。推门看去,三弟坐在爷爷常坐的凳子上面哭着,很大声。孩子一样。妈妈在厨房慢慢的说:哭吧,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些了。
我推门出去,慢慢走在雪地里。没有哭。只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伤心总想伺机引我流泪。
爷爷,就从哪一天离我越来越远。
从爷爷去世的悲痛里面走出来很容易,因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,去忙碌。回到我自己的家里后给爸爸打电话。
我说:“以后过年不会像以前那么热闹了。”
爸爸说,”是啊!不过今年你叔叔和姑姑们决定,还在一起过。过年的时候都回来。就像你爷爷没有去世的时候一样。“
我说:“那还行。那还会热闹一些,那你们就在这个春节约定一下吧,以后每个春节都拿出一天在一起过。就像我爷爷没去世的时候一样。”
“是啊!我也这么想,你爷爷在的时候,就不希望一家人散了,生分了。”爸爸回忆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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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走了。
2008年12月24日晚16.30分。
突然间不知道写点什么了。
祝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吧。
元旦三天假期是我最闲的一个假期,也主要是没什么事情,加上自己懒,在家里呆了一整天。看老婆整理东西,我随便翻翻照片,想起来在家看过一张爷爷年轻的时和家人的合影。突然间想起这句话:
看不尽似水流年,逃不过此间少年
一时间,仿佛苍凉无数。
我从小和爷爷生活在一起,一直到14岁外出读书之前。都是和爷爷住在一个房间。那时候的记忆很少。似乎没什么能够记住的东西。印象中最深的也就是爷爷给太爷爷洗澡之类的事情。在外面上学后,和爷爷在一起时间少了,爷爷对我的关心没有少,家里有果树,爷爷总会留到我放假回家,虽然每次都会烂掉,这大概是我学习食品专业,掌握食品保险知识的缘由。
爷爷来到东北后,将他二弟也带到东北来结婚生子,成家立业。各自儿女成群。照片是爷爷和他弟弟会关里家时和亲友照的照片。照片里爷爷英气逼人,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农民。可惜那张照片我却没有带回来,等下次回家的时候,一定扫描上来。爷爷两个弟弟,四个妹妹。也算一个中等家族。照片里太爷爷正襟危坐,就是我印象中的太爷爷。
是我亲自把抬着爷爷放到火化车上的,我亲眼看到爷爷滑进火化炉,我看到爷爷着火的尸身。一个人,就这样去了,等我捡起爷爷灰白的骨灰的时候,阴阳相隔这个词的意义我才深刻感受到。在没有什么时候,什么环境能让我深刻的理解这个词了。爷爷永远永远的不可能和我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说点什么了。晾凉骨灰的台子是室外的一个棚子里,凛冽的寒风下,一开始还有火星的骨灰马上就变得苍白冰冷。台子周围都是骨灰残渣,不远处是凌乱的杂草,极目望去,没有了庄稼的野地也配合这悲凉的气氛。
在等待骨灰的时候,我静静的坐在嘈杂的火葬场等待室里,不知道想什么,仿佛还期望着爷爷出现在我的面前。可是不可能了。马上爷爷的骨灰就出现在我的面前,一个完整的人,只变成几片碎片。
爷爷去世,也促使我思考,我应该做点什么,若干年后,我也会变成一堆碎片。没有知觉的碎片。那人生的意义呢?人生的价值呢?很多时候,我都努力的做事,我一直在告诉我自己,等你变老的时候,能够回忆起年轻的时候做过事情,可去世后呢?难道让亲人记住自己就是价值和意义吗?大概要建立一点什么,做一点对别人有意义的事情,比如巴斯德杀菌是巴斯德的意义,我的意义呢?能做到巴斯德杀菌的人有能有几个呢?
努力做过,大概就强于临渊羡鱼吧。写到这里,我又突然想起那句话:
看不尽似水流年,逃不过此间少年
我能逃到那里去?我又何必逃呢?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人生这无尽悲凉。
要做一点事情。
我们老王家-7
这篇博客的起因有两个,第一,放假了,该放松放松;第二,我看到了一张图,如下:
,是在这里看到的。
我的牙就是horizontal出来的,就是那智齿。这个故事真是说来话长。
我的牙很不错,没有龋齿。可是三年前,这个智齿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,我就总感觉疼痛,但是我能忍,每次饿了几天,头昏眼花后一顿狼吞虎咽,就不疼了。可是在去年,那种钻心的疼痛居然折磨了我一周,疼可忍,饿不可忍。几乎半边脸都肿起来了,一张嘴就直吸冷气。为了活下去,我去医院。
因为之前疼的时候拍过片子,知道这个家伙是横着来的,这次倒是简单,把片子给医生一看,医生就开单子了。开了单子,躺到椅子上,医生检查摇摇头,做不了,还有炎症,消炎后再来。从椅子上下来,捂着牙走到医院门口后又回到医生办公室:不行啊,大夫,你还是给我拔了吧,实在太疼了,这家伙不知道那里来的力量,生硬的往上拱,这疼劲一波一浪的。医生乐了,慢腾四稳的回答我:可是我们规定有炎症不给拔牙啊!只要不能要了我的小命,你还是给我拔了吧,我已经吃了几天消炎药了。拔出事故别找我,医生说,我一怔,琢磨拔个牙还能有什么事故,于是视死如归的回答:拔!
等一系列花钱动作完成后,刚躺到椅子上,医生检查半天又发话了,“不行,你再去交点钱,你这个手术比想象中要大”。难道还真有手术一半停下来交钱的事?谁让他事医生呢,我爬下椅子,排队交钱。刚躺下,医生又发话了,“不行,你得把原来所有退了在重新交,你这钱少交三分之一”。“我都两天没吃饭了,交钱的人又那么多,你能不能先给我治牙啊!”我真有点忍不住了,前后都折腾一个小时了。这哥们终于体现人性的光辉,行啊,就这样吧。手术开始。
其余诸多细节省略,我只说手术尾声部分,因为这颗智齿隐藏极深,所以先要把它打碎,然后才能拿出来。两个医生,一个一手托着我的下巴,另外一个拿着凿子和锤子,当当当,连干三下,当当当,又三下,牙纹丝没动。两个医生换工,原来托我下巴的去凿牙,又几个来回后,还是没动。俩人商量后,出去找了一个年老的大夫回来。先前的两个医生一个摁我的手,一个托着我下巴和头。年老的凝神细瞧,把凿子放到了我嘴里,此时此刻,我是真怕了,那凿子有一尺长,那医生的眼神凌厉,我真后悔说出事故不用他们管啊,看来他们是要往死里整啊。可无奈我嘴里两个铁家伙在加上麻药,手还给我别到椅子后面使不上劲。说时迟,那时快。年长的大夫就一下,就把牙给凿碎了,剩下的就是除去剩余的碎片。“把骨头清洗干净在缝合”年长的医生放下话就走了。两个年轻的医生拿水,拿锉一顿捣鼓,吐了几口血水后,我终于回到人间。
这可怕的经历大概是忘记不了,同志们,好好爱护你们的牙齿吧!如果你的牙长成我这个样子,劝你还是及早拔掉吧,熬到我这个时候在拔,一是疼,而且因为牙已经很大了,所以留下的洞也大,很容易二次感染,年老医生说把骨头洗干净的那个地方,当时两位年轻哥哥给我磨了半天,用鉄磨你骨头的声音,你想想,可怕不。希望各位拔牙时还是找有经验的来,不要像我。不过我也不怪这两位年轻的医生,医生不就需要病人来练习技术嘛!拔牙后,晚上回家又疼了一宿,接下去的一周以流质食物为主。就一感觉,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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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说说我奶奶,这样顺延下去,以后写倒我爸爸,就应该写写我爸爸的奶奶,可是我对这位老人知之甚少,据二爷的媳妇说,她是一个大手大脚的山东女人,为人和蔼,走路很快。仅仅知道这一点信息,我很难写,我不能胡编乱造。
其实对于我奶奶也一样,她在我父亲16岁的时候就去世了。我只在照片里看见过她,端庄淑雅和那个时代的所有照片一样,脸上一丝不苟,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。但是我了解奶奶更多,虽然连我妈妈都没见过我奶奶。
奶奶的母亲是蒙古人,身材高大,我小时候就和她在一起,算来应该叫太姥。太姥手里有一杆长长的大烟袋,大约有半米长,我非常害怕那个烟袋,因为打人的时候不光打得疼,而且还烫人。小时候,只要她举起烟袋,我的哭声立刻戛然而止,像一下子关了电门一样,我会立刻表情严肃的坐在墙角,看太姥打大姑家的妹妹,这个笨妞看见烟袋就吓得大哭,反而又招致一顿暴打。
太姥的丈夫,也就是我奶奶的爸爸,是我们村有名的文化人,伪满时期,当维持会会长,共产党来了,居然又当了大队长。就从这一点,就看出非常不简单。更不简单的还在后面。
”清官难断家务事,这是老理,可你太姥爷那叫厉害,人家不动手,就给你讲,就能给你讲服了,那个时候咱们村婚丧嫁娶,叔妹妯娌,谁家有点事情都得请你太姥爷去给主事,尤其那要是有个疙瘩,叽叽了,打仗了,都得找他,而且人家还不得罪人,天天笑呵呵的,那老头,厉害!“我二叔非常清高的人,可是一提起我太姥爷,那立刻神气活现,说起来没完,末了总会说,那老头,诶呀,厉害!我听二叔讲的时候,眼前不断浮现周星驰在电影包青天里面,周星驰把铁管子说弯的桥段。
不过我印象中没有太姥爷的身影,我感觉他给我起完名字就去世了似的,不过我妈妈说太姥爷非常喜欢我,我咋就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呢?妈妈说,我小时起得很早,她起来做饭,我就必须起来,否则就闹。妈妈做饭,我在旁边拌脚,这个时候太姥爷就来了,拄着他的拐杖,叫我,”玉堂“,我就乖乖的跟他走了,出去遛早弯。妈妈说这是喜欢我的表现,不过根据我一贯的记忆,我当时应该是害怕他的拐杖落到我身上,所以才哪么乖。这大概也是我完全忘记太姥爷的原因。不过是他给我起了名字,让人一听我的名字,就想起那个喜欢装逼的锦毛鼠白玉堂,小时候我非常讨厌他,因为据说他张的帅,而我不帅。
从这样一个家庭长大的我奶奶,勤俭持家,温良恭候,大概具备了所有人的优点,最重要的是,我奶奶识字,这大概是因为她父亲年老的时候做了教书先生的缘故。奶奶嫁给爷爷还有段故事,据说当时闹土匪,没结婚的姑娘都很危险。就这样,我爷爷拣了个大便宜,在我太姥爷的房子旁边接了一件房子,我爷爷就把我奶奶娶进了门,那时候奶奶才16岁。不过听说,我奶奶倒是很中意我爷爷的,毕竟能赚来活钱,我爷爷走街串巷的锯缸锯锅,磨剪子呛菜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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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每个人都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否年龄大了,爷爷自从过了73岁生日,表面看来,爷爷似乎更加健康了,除了偶尔他的冠心病发作外,平时都很好。于是爷爷居然也不认为自己年轻,开始咂摸着干点什么。
因为爸爸妈妈的百般阻挠,阻止爷爷事业上的发展,爷爷的很多远大志向,比如找一片地种瓜,比如出去打铁赚钱等都成了泡影。
爷爷开始下象棋。只要有空,成天拿着象棋盘,找他们那一批老头下棋。其实爷爷的棋艺还行,只是他走出一步能把人急死,我输给爷爷是实在受不了这种速度,常常是轮到爷爷走棋之后,我出门摘几个柿子,吃点东西,抽根烟的回来爷爷还在那琢磨呢。但是要是轮到我走棋,爷爷可是不依不饶,他一紧的催促,快点,快点,快点啊。搞得大家很难赢他,除非你舍得出时间。
慢慢的,在我们这帮孙子的锻炼下,爷爷棋艺大增,打遍我村无敌手,在加上年轻人都嫌他慢不和他玩,一时间爷爷也洋洋自得,大有独孤九剑的味道。但是依然抱着棋盘到处走,越走越远,妈妈不让走,爷爷不原意,只好给写个卡片,写上我家电话号码,放在他衣服兜里。
一天很晚了,爷爷还没回来,大家急得不行,正商量着怎么找的时候,电话来了,爷爷说,我在健民村你张姑爷这里,你们来接我。爸爸一边雇车,一遍叨咕,20里地啊,难不成走着去的?
后来爸爸和我聊起这件事,爸爸说,我一看见你爷爷,没等说话,你爷爷就小声和我说:
“爱群(俺爸爸的乳名),下次我不走这么远了。”
爸爸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,看周围有很多人,爸爸只好说:
“没关系,我来接你,就怕你累着。”
爷爷得意的回头和送他出门的张姑爷说:
“你们进去吧,我下次还来。”
回头还说下象棋。
下象棋唯一能赢爷爷的是二弟的女儿,这个小家伙古灵精怪,和爷爷下棋的时候,觉得自己要输,直接把爷爷老将拿走,然后大呼:“我赢了,我赢了”。这时候爷爷会满脸笑容的说:再来一盘,再来一盘我肯定赢你。
爷爷叫他这个重孙女叫宝贝,不是我们称呼的宝贝儿,带着甜甜的儿音,爷爷叫法很生硬,混合着山东-河北-东北的口音说来,不觉得腻,却深深的感受到那份慈爱。后来,三弟生了儿子,我们问他,重孙女叫宝贝,重孙子叫啥?爷爷用农民标准的笑容解释,都是宝贝,都是宝贝。
我们老王家-5
我们老王家-1
我们老王家-2
我们老王家-3
太爷爷去世了,爷爷奔丧会关里。太爷爷是在河北省河间县三爷爷家里去世的。
太爷爷没看到爷爷就走了,也许是因为爷爷很小就离开太爷,爷爷决定为太爷爷守灵49天,两个多月后,爷爷从关里回来,满脸的憔悴,仿佛就剩下一副骨架了。爸爸埋怨爷爷,说你也不照顾照顾自己的身体?这么多天你住哪了?爷爷说,坟边搭个帐篷啊。
每到清明、春节我们这里都要给家里去世的人烧纸,每年爷爷都让我写,收信人这样写:酆都城已故先祖王丰年。感情地府也有邮政系统。
。
一转眼7年过去了,爷爷72岁那年,执意回一趟老家给太爷爷上坟,那个坚决劲仿佛视死如归。爸爸叔叔们百般劝阻都无效,争吵了好几天,最终爷爷把他70岁同在我们村的二弟给说动了。两个老头同行,还坚决不让人陪,浪费路费。这次爷爷大约半个月就从老家回来了,什么也没拿回来,还把他带走的所有不错的家当落在老家了,爸爸说,他爸爸是有点老了,糊涂了。
我放寒假回家,和爷爷聊天。爷爷说,你三爷爷过的不好啊。我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,临走三爷爷要请我吃顿饺子都没钱,还是我去买的肉。唉!爷爷说完深深的叹口气。爷爷又说了很多事情,一下子激起了我旅行的兴趣,我埋怨他,“你怎么不等等我啊,我跟你回去多好,要不我都见不到老家什么样?”
爷爷叹口气,“唉,73、84阎王不叫自己去,我怕明年就回不去了啊!我想回去给你太爷爷的坟添点土啊!”
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爷爷73那年,家里人为爷爷办了生日,可没想到,不过生日的爷爷开始年年要求过生日,其实他的生日也是随便指定的,爸爸不建议全家族吃饭,反正每到那一天,爸爸都会亲自给爷爷做菜。大家就奇怪,怎么一向节省的爷爷开始学会消费了?每次过生日,他都要亲自选择饭店,选择菜,选择通知谁来,儿子孙子姑娘女婿孙子孙女少一个都不行,还要所有人来齐了才开餐。大家就愈发奇怪。一次生日宴上,很少说话的爷爷说:“家大了,兄弟姐妹要互相让让,要多聚聚,别因为家大了,人多了,感情散了。”那次聚会是我记忆里家族聚会最热闹的一次!从此,我的叔叔们也开始遵守老爷子的教诲,不再电话拜年,开始聚到一起吃饭,喝酒;你家做个什么菜,又像以前一样,多走几步让自己的亲属尝尝了。他们说,吃的不是那个味,是那份感情。
一次我和我爸爸对聊天,我问他:“你怎么评价你爸?“
”你爷爷不简单啊,不简单!“爸爸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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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爷身材大约175左右,稍微有些驼背。他总是闲不着,还总让他儿子我爷爷干活。用他的话说是不能让别人养着他,他要自食其力。
那个时候爷爷都处于“半退休”状态了。就是有些大规模农活我爷爷就不动了。无奈他的爸爸来了。爷爷就天天鞍前马后的伺候,还得听他爸爸的,上农田干活。
转年到了夏天,一天太爷说要到我们村外面的河里洗澡,这下可把我爷爷吓坏了。那里水底都是稀泥啊。年轻人都很少去呢。
太爷脾气倔,说去那就得去。我爷爷也没办法。有一天,我爷爷带着我。拿了一根绳子,一头绑到他腰上。另外一头拴到毛驴身上。跟我说:“你要是看我没影了,就赶驴往岸边走。赶驴的时候注意点这后面绳子上的红布条,慢点赶!”我当时傻呵呵就答应了。要是现在我死活是不敢答应的。爷爷在河里趟了半天。最终用树枝插出一个范围来。才上岸和我回家。这时候我才明白,爷爷是给他爸爸建造浴场呢。呵呵。
太爷安详的做在河里的凳子上,水刚及腰,手里拿一袋烟。我爷爷给他爸爸忙前忙后的搓背。下午的阳光已经不是很毒,光亮亮的水里一个老头给另外一个老头洗澡。看起来很有意思!
秋天,太爷说要回去了。我爷爷说我送你回去。太爷说,浪费那路费干嘛。一个人会老家了。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太爷。
又过了几年,爷爷突然会老家了,走的很匆忙。
我们老王家-3